我的姓氏里好像藏了只野猫——以及一堆没头没脑 的故事
上周整理老家阁楼的时候 ,我从一摞发霉 的旧棉絮里掏出个铁盒子 ,锈迹斑斑 的锁扣早坏了 ,一掀开就掉出一堆玩意儿 :几张皱巴巴 的医院出生证明 (哦对 ,我叫黎雨 ,1998年农历八月十五生 ),半本缺页 的《现代 拉倒吧... 汉语词典》 (第5版 ,里面夹着片干巴巴 的桂花 ),还有本更破 的——封面掉了一半 ,勉强能看出是本《百家姓杂谈》 ,扉页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 “黎雨之名 ,取自‘雨打秋桂’ ,望其静如兰 ” ,署名是 “祖父 ”。
鬼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 ——明明昨天还在跟闺蜜吐槽 “黎雨这个名字土到掉渣 ,像八九十年代电视剧里 的女主角 ” ,转头就看见爷爷十年前写 的这句话。笔锋抖得厉害 ,应该是重病那年写 的吧 ?鼻子突然就酸了 ——王八蛋 !原来这破名字背后居然还有这么多狗屁倒灶 的故事 !
一、爷爷那本破书 :黎姓到底是不是 “烤火架 ”变 的?
要说我家这 “黎 ”姓 ,那可是个祖宗八代都没搞清楚 的谜案 ——至少在我十八岁之前是这样 。
小时候总缠着爷爷问 : “我们家为什么姓黎呀 ?是不是古时候有人发明了火锅 ? ‘黎’看着就像火锅架嘛 ! ” (别笑 !七岁那年看 《舌尖上 的中国》 ,我真以为 “藜蒿炒腊肉 ”里 的 “藜 ”就是我们姓 )后来啊爷爷把烟头往地上一掐 (他总抽那种五块钱一包 的 “红金龙 ” ,烟味臭得能把楼下小花猫熏晕 ),瞪着眼说 : “放屁 !咱老黎家是正经江西客家人 ,祖上是跟着朱元璋打仗过来 的 ! ‘黎’字上边 ‘黍 ’下边 ‘火 ’ ,懂不懂 ?黍子烧火做饭吃 ——这叫接地气 ! ”
后来翻他那本 《百家姓杂谈》才知道 ——哦哟我的爷嘞 !他根本没看过正经史料 !书里夹着张剪报 (还是一九八几年 的 《赣南日报》 ),上面说 “黎姓起源于上古祝融氏后裔封地 ‘黎国 ’(今山西长治一带 )”,但爷爷偏要在旁边批注 : “狗屁 !长治离江西十万八千里呢 !咱家祖坟在赣州于都县 ,老祖公犁田为生 (哦不!他把 ‘黎 ’写成 ‘犁 ’了 )!”
最搞笑是的 ——去年清明回于都扫墓 ,村里那个八十岁 的吴阿公拽着我胳膊说 : “小雨啊!你家老祖太婆是不是叫 ‘阿菊 ’?当年她跟我奶奶一起摘过茶籽哦! ”我正懵逼着呢 ——吴阿公突然一拍大腿 : “你们家姓黎没错吧 ?我们这村以前叫 ‘藜藿村 ’(念 ‘lí huò ’),后来简化成 ‘藜村 ’—哦不对不对!你们家迁来的时候改姓 ‘黎 ’啦?”
合着我家这姓啊 ——要么是古代封地来 _,要么是村里改地名改出来 _,要么就是老祖公懒得写字少画一笔 ……谁知道呢 ?反正爷爷临终前还攥着那本破书说 : “记住啊!咱姓黎不是野猫变 _,也不是烤火架变 _—是正经八百吃黍米长大 _!” 现在想想特想哭 :管他娘是什么变 _!只要是爷爷奶奶传下来 _就行 .
二 .妈妈的说 :你的名字是 "桂花雨 "泡出来
如果说 "黎"姓像只没头没脑野猫,"黎雨"这个名儿可真是个娇滴滴_故事.
妈这辈子最爱的三样东西:一是腌菜坛子(她说 "发酵味道才叫魂"),二是老家院儿里那棵老桂花树(树龄比她年纪还大),三就是我出生.
听妈唠嗑过八百遍版本:1998年中秋节前夜,她挺着八个月大肚子蹲在厕所吐(妊娠反应超严重),爸急得团团转,翻箱倒柜找藿香正气水.后来啊刚拧开瓶盖,外面就噼啪下起小雨.雨丝儿特别细,飘进窗缝儿里,带着股子凉丝丝_桂花香——原来院儿里那棵老桂树开花啦!
"当时我就哭 , "妈摸着我手背(她手上全是洗腌菜茧子), "不是疼,是高兴.老天爷都凑趣儿不是?小雨打桂花,多好听名儿!"爸当时正在擦地板(摔过一次_,怕滑到妈),闻言抬头笑:"黎雨?黎雨?嗯…比 '丽娟' '翠花'强多啦!"，哎，对！
后来才知道_,他们本来给我起备选名儿能排一条街:黎雨桐(奶奶说"桐树太高,丫头家压不住"),黎雨琪(爸觉得"琪玉太金贵,容易招贼"),甚至还有个土到掉渣"黎雨甜"(妈同事建议"甜妹儿惹人爱").后来啊奶奶拍桌子骂:"都滚蛋!就 '黎雨'!你妈怀她时,那棵老桂树开花比往年多三倍!下雨那天,花瓣儿落满枕头,连尿盆儿都飘着香!"，乱弹琴。
现在想想,那个中秋节晚上应该挺浪漫吧?:淅淅沥沥小雨,满院桂花香,未来小婴儿正蜷缩在妈妈肚子里,听着雨点打花瓣声音.可惜我没印象,只记得三岁那年一次,奶奶非让我蹲在桂树底下接花瓣,说"接一朵保一年平安".后来啊接了满满一手掌,刚想递给她,就被风刮跑一半.奶奶叹气:"傻丫头,心太急啦..."
三.那些年想改名_冲动:从"黎雨沫"到"林小棠"
人总是犯贱 __——越长大越嫌弃爹妈给 __名儿. 初二那年_,班里转来个女生叫 "叶轩 ",齐刘海扎羊角辫 _,走在路上都带着风_.同桌小胖凑过来 :"黎雨?下雨天下雨 __?叶轩多好听啊!像漫画主角!"此话一出_,全班哄堂大笑 _.我脸烫得要命 _,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_.晚上回家 _,翻出日记本写道 :"以后要改名叫 '黎雨沫 ',沫沫多温柔啊!" 后来啊这话被爸听见 _.他正蹲在卫生间修水管_(头发滴着水),猛地抬起头 :"改名?为啥?""主要原因是...主要原因是叶轩比我有名气..."爸把扳手往水池一放 _,走过来摸我头 :"傻闺女 _.你出生那天_,妈差点主要原因是胎盘早剥动手术_.医生推出来时_,手里还攥着束桂花_.你姥姥哭着说_'老天爷开眼啦 '_...这 name（此处故意写错）比什么叶轩沫沫金贵一百倍!" 最绝 __是高三那年__.班里流行起 "文艺网名 ",什么 "顾夕颜 ""苏凉川 "__满天飞__.四 .那些莫名其妙 _"姓名学"闹剧:
从算命先生到起名APP,
谁动了我的姓名权?
要说这年头最赚钱 生意,除了奶茶炸鸡,就是"起名/测名馆 "了.
大一那年寒假,表姐带我去逛商场.路过一家 "周易取名中心 "(招牌金光闪闪,门口摆个铜鼎).老板穿着唐装(肚腩快把扣子崩开),瞅我俩一眼 :"小姑娘面相好啊!是不是想改个旺学业 _名?"表姐怂恿道 :"测测呗!反正不贵."后来啊老板掐指一算(指甲盖涂着红色指甲油):"此女命带华盖星,五行缺木.现名'黎雨'水字旁太重,压制木气.建议改名为'黎雨芯'(芯字带木)或是'黎槿汐'(槿为木槿花)..."收费三百八十八.表姐掏钱 _时候,我偷偷扯她袖子 :"算了算了...咱走吧..."老板急了 :"姑娘别急啊!这可是根据《易经》六十四卦算 _!...""再算三百八十八送风水挂件!"
回家后把这事告诉妈.她正在腌萝卜 (盐粒撒得满桌子都是):"呸!那帮骗子!当年你刚出生,你大姑夫找过个神婆算卦.神婆说'此女命硬,需取柔名镇压 '建议叫'黎雨柔'.你奶奶当时就把扫帚扔过去:'滚出去!'说'柔柔弱弱像什么样子?!我们家丫头要像老桂树一样站得直!'" 再说现在 起名APP.打开某软件输入"黎姓女宝宝 "推荐名一水儿 _:"黎雨桐""黎雨诺""黎雨馨"...呵！这不就是十年前爷爷奶奶反对 _那些吗？！更搞笑 _是有次输入我的本名"黎雨",APP弹出分析:"姓名五格评分78分(中等偏上).五行相生(水克火?),暗示性格内向温和..."内向温和？！老娘高中可是辩论赛冠军好吗？！上次跟室友吵架差点把食堂阿姨__粥锅掀翻！
五.突然明白 :
原来姓名从来不是符号,
它他妈就是堆碎事儿
昨天中秋夜.陪爸妈回老家扫墓.吃完晚饭坐在院儿里唠嗑.风一吹,老桂花树落下来两朵花.落在妈手心里.她轻轻一吹(花粉飘进空气里):"哎...今年桂花开得晚.. 歇了吧... ."爸点燃一支烟(还是那种五块钱红金龙):"是啊...去年这个时候_,你爷还坐在这儿抽烟呢..."话音未落,妈眼泪就掉下来 (落在桂花上(瞬间浸湿一个小坑).
突然想起阁楼上那本破书.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书喊"记住..."想起妈怀胎十月蹲厕所接雨...,想起自己曾经嫌弃这个名字土气...,想起那些算命先生和起名APP...原来所谓 "姓氏故事 " "名字由来 "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 _历史典籍或是玄妙 _命理学说——它他妈就是一堆碎事儿 :爷爷奶奶拌嘴时脱口而出 __一句话﹐爸妈熬夜翻字典查出来 一个词﹐老桂花树某年秋天开得多一点 一场雨﹐某片落在枕头上海枯石烂 桂花﹐某个人临终前攥在手心里 一本书...
今晚睡前洗脸.瞥见镜子里自己 __(留着齐肩发(额前有颗小痣).突然觉得 "黎雨 "这两个字好好听啊!:
| 家人给我的「姓名候选清单」&「吐槽大会」 | |||
|---|---|---|---|
| 候选名 | 提议人 | 初衷/理由 | 反对者&吐槽 |
| 黎雨桐 | 爸爸 | "雨润梧桐 风姿绰约" | 奶奶 :"桐树招风 丫头家家站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