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又深了
夜又深了不是那种慢慢黑下去 的深,是一下就闷住 的深,像有人拿块湿毛巾捂住了你鼻子.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 的茶,杯子里 的水凉透了,倒映出我眼下青黑 的一片.豆豆蹲在窗台前,尾巴一下一下扫过窗帘,它昨天刚抓坏了新沙发垫,我没骂它,毕竟它也是被楼下那家装修队吵得睡不着—电钻声从凌晨三点响到现在,整栋楼都跟筛子似 的.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来:王婶发来一条语音,"小黎啊,你家楼上那间房空了半年啦,物业说要拆呢..."语音末尾还带着电流杂音,像有人在旁边吹口哨.我啧了一声关了手机—王婶这人最爱传闲话,上次还说小区门口卖煎饼 的阿姨会算卦呢.，栓Q！
妈总说"别看"
"别看窗外."这句话像根鱼刺卡喉咙.从小妈就这么说.记得八岁那年夏天,我搬个小马扎坐阳台吃冰棒—那会儿楼下便利店刚进 的橘子味冰棒,五毛钱一根,甜得能腻出眼泪.我舔着冰棒抬头看楼上传来 的光:三楼那家窗户总挂着蓝布帘儿,但风一吹就能漏出缝儿—缝儿里有东西在动.
"小黎!"妈隔着厨房喊,"别盯三楼!那不是你能看 的!"她手里拿着搓衣板,"啪"地拍在洗衣盆上.吓得我舌头都僵了—冰棒化得快滴在裤子上.后来才知道三楼住 的是个老头姓周—邻居张大爷说他以前是厂里做模具 的,"手特巧",但自打儿子死后就不出门了.
蓝布帘后面
"手巧"这词儿放到周老头身上真他妈邪门.那次我跟隔壁小强一起爬树偷摘桑葚—小区后头有棵老桑树,树尖儿上 的桑 差点意思。 葚紫得发黑.爬下来时正好经过三楼窗下:蓝布帘今天没拉严!风把帘子掀到一边儿去 ,露出窗台摆着一排"玩意儿".
"那不是玩具"
小强当时就尿裤子了你信吗?.那些"玩意儿"哪是玩具啊—个最吓人 —个木头人儿 ,脸上刻着歪歪扭扭 ";眼珠子还是用纽扣缝上去 ,一眨一眨 .
"跑!"小强拽着我的袖子就往家冲 .可我腿像灌铅似 ",站那儿不动 —周老头正站在窗子里看我们 !他穿件灰大褂 ,头发白得跟雪似 ",手里举根竹棍 .竹棍头上绑着块红布 ,一晃一晃 ".他嘴动了动 —没出声 ,但眼神像把刀 ,扎得人后脊梁直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