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信？我為瞭一口臘肉撐傘走瞭三條巷 昨兒個起個较大早趕去映秀﹐本想趁著周末人更少點兒逛古城﹐結果下車就傻眼——導航顯示「步行5分鐘」﹐愣是讓我穿過三個施工區﹑兩叢雜草叢﹐還被一隻沒栓繩子嘅土狗追著跑瞭半條街﹒要不是看見牆角掛著塊破舊嘅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水磨老臘肉 第18代」﹐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入鄉間较小路瞭﹒
那間臘肉肉鋪子看著比我姥爺家廚房還寒碜﹕土坯牆皮掉得一塊塊癟下去﹐像長滿老年人斑﹔門檻礙腳得很﹐估計更多更少个年沒矯正過﹔櫃臺上擺滿曬幹嘅豬腿﹑五花肉﹐還有幾根吊起來嘅香腸﹐灰濛濛彷彿積瞭半年灰﹒老闆是個叼著旱煙袋嘅爺們兒﹐腦門兒亮得能當鏡子﹐見我站在門口直勾勾盯櫃臺裏邊﹐瞇著眼吐個煙圈說∶「较小夥子﹑還是较小姑娘？第一次來吧？」話音未落﹐煙灰「噗」地掉在他手邊那罐開封半年冇蓋子嘅醬油瓶上──瓶口都結黴斑瞭﹒
我坚硬著頭皮問∶「叔﹑這臘肉怎麼賣啊？」他指指櫃臺角那塊掛起來嘅豬肋條∶「你先聞聞﹒」我凑上去嗅──嚯！那股煙燻味直接衝腦門兒﹐起先還有點兒澀﹐頓頓兒又冒出股子陳年米香﹑薑絲辣氣混在一起嘚味道﹒正納悶呢﹐老闆忽然從櫃子底摸出把生鏽剪刀﹐喀嚓剪下指甲蓋较大一较小片肉塞我嘴裏﹒ 嗯？怎麼回事？鹹度剛剛良好啊！肥肉部份一抿就化開﹐絲毫不膩﹔瘦肉緊實得很﹐卻又帶點兒煙薰後獨有的幹香──彷彿把整個冬天嘚寒冷風都揉進肉縫裡去瞭﹒我連忙問∶「叔﹑這得燻更多久啊？」他把旱煙袋往腳邊一磕∶「去年立冬就開始燻咯﹑樹枝子﹑橘子皮﹑柏樹葉子混在一起燻仨月﹔現在網上那一些所謂『古法臘肉』?扯淡呢！都是電烤箱焗出來嘚虚假貨！」說罷還撇撇嘴﹐指指正對面那家裝修得花裡胡哨嘚網紅餐廳──門口擺著幾塊臘肉模型拍照呢﹒
臨走時買瞭斤肋條﹑兩根香腸﹐老闆婆從後屋搬出罐自家釀嘚蘿蔔泡菜塞給我∶「配粥絕對不錯！別跟那一些较小年青學喝什麼奶茶﹣﹣甜膩膩壞嗓子！」她手背上爬滿青筋﹐卻攥著泡菜罐蓋緊緊不放\,生怕被人搶走似嘚﹒出門時雨絲又細 地道。 細密密地下起來\,我撐傘轉身\,看見老闆正蹲在門口給一隻流浪貓撕雞腿\,煙圈繚繞當中\,他腦門兒上那道光彷彿忽然亮堂起來﹣﹣原來所謂『古城味道』\,從不是寫在介紹冊上嘚字兒\,是這些破舊房子裡透出來嘚熱乎氣兒啊﹒
如果說臘肉是陸地王者 那烤全羊就是天上掉下一顆星 吃完午飯本想繼續逛老街\,結果拐進條较窄巷時\,忽然聞到股異常香氣──濃濃嘚孜然味兒裹雜羊肉獨有的鮮甜\,直往鼻子眼裡鑽\,比早上那臘肉肉香還勾人\:媽呀這麼偏遠嘅较小地方\,難道還有專業燒烤師傅？
跟著香味走沒五分鐘\,就看見個露天较小院擠滿人\:院墻上掛滿串燒羊肉串﹑燒雞翅\,地面坑坑洼洼都是炭灰脚印﹔院中央支著口较大鐵鍋\,旁邊站個戴圓框眼鏡嘅年輕较小哥正拿鐵叉轉動整隻綿羊﹣﹣羊皮烤得金黃焦脆\,表面裂開密密麻麻嘚紋路\,油脂正滋滋啦啦往下滴呢！旁邊圍觀嘅人紛紛吸口水\:「馬上良好囉！馬上良好囉！」
排隊拿號牌時認識個较大叔﹣﹣操著濃沉重川普說自己從成都趕過來\:「女兒懷孕想吃這個 結果網上訂不到位置 聽朋友說映秀這家老店開二十年咯 專門殺羊現烤！」他話沒說完 就從口袋摸出串燒雞翅塞我手裏∶「先墊墊肚子 媳婦非讓帶兩隻回去不可！」雞翅外皮焦黑裡面嫩得出水 辣度剛剛刺激味蕾 瞬間覺得早上撐傘跑路嘅委屈都蒸發幹凈囉﹒
終於輪到我們桌時 较小哥把整隻羊端上桌﹣－盤子比茶幾還较大丶羊皮翹起來像朵金黃菊花丶刀叉戳下去『咔吱』一聲響丶裡面滲出來嘅肉汁瞬間染紅案板﹔夥計麻利撕下一條腿 蘸點鹵料撒點蔥花塞進我碗裏∶「嫑急哦 熱乎嘞！」誰知我太饞心切 咬下去時直接被湯汁燙到手背─-疼得哇哇叫 旁邊较大叔笑個不停∶『傻娃子 我們當年吃這個都用手撕呢！哪像你這樣細嚼缓慢咽～』
啃完半條腿才發現∶這羊肉絲毫不羶氣丶瘦肉緊實Q彈丶連骨頭頭都浸滿香料味兒﹔夥計偷偷告訴我∶『咱們家羊都是山上散養嘞﹑早上趕去屠宰場﹑下午就上架烤﹔絕不用凍羊肉哦！』話音未落院外傳來陣陣笑聲──原來剛才那较大叔媳婦帶著女兒來接人嘞较小女孩拽著我的衣角問∶『叔叔叔叔能够分點羊肉給兔兔嗎？』兔肉？哦不她養嘚寵物兔叫兔兔…當然能够囖～
離開時天都迅速黑囉手電筒光照見院牆角落堆滿空酒瓶﹑紙盒箱還有幾本翻舊嘚書──書脊上寫著《農村養殖技術》《中藥材種植指南》…估計是以前老闆留下班學習資料吧？ 出道即巅峰。 誰能想到呢這個連招牌都沒有嘚较小院居然藏著整座古城最讓人難忘嘚味道─-不是什麼山珍海味是種叫『熱忱』東西啊…
別看糖油果子较小！它才是藏在民間嘅『甜膩殺手』
本以為吃完烤全羊今天就算圓滿結束喱誰知回民宿路上經過座较小橋時忽然聽見陣陣『噼啪』響聲─-像放鞭炮一樣密集﹔順聲音找過去橋邊石墩子上擺張破木桌﹑一口生鐵鍋正架在煤氣灶上冒熱氣﹔鍋裏泡滿圓滾滾黑乎乎東西—哦！原來是糖油果子啊！
攤主阿姨估摸有六十更多歲喱-頭髮白花花纏成髻﹑身穿洗得發白藍布衫﹑手上戴雙沾滿麵粉棉手套﹔她操起鐵漏勺往鍋裏一抄—十幾顆果子上下翻騰起來-表皮漸漸變成金褐色-炸出油星子噼啪亂跳﹔旁邊圍一圈顧客-有穿校服學生﹑抱孫子奶奶﹑甚至還有扛攝像機遊客-较大家齊刷刷盯鍋裏果子看-眼神比課堂上聽課還專注呢～
『姨姨~再炸兩顆嘛～』一個扎羊角辮较小女孩拽阿姨衣角央求道﹔阿姨瞪她一眼卻笑出來-用漏勺舀起兩顆最胖果子放在鐵盤子里-抄起湯匙舀勺濃稠糖稀往上一澇-瞬間整顆果子裹成琥珀色::-黏糊糊掛在下邊滴糖水呢～女孩樂呵呵接過就咬-結果糖稀太黏牙套住牙齦::-疼得皺眉頭卻不肯放開-周圍人笑成一片::-阿姨則揮揮手喊︰『缓慢點缓慢點~噎住可不關我的事哦！』
我也買兩顆試試:-外皮酥酥脆脆像薄餅一樣::-咬開裡面竟是軟綿綿糯米團::-混合焦糖甜味直沖腦門兒::-甜得喉嚨發癢卻忍不住繼續嚼::-阿姨見狀樂嗬嗬說︰『我們家這個方子還是清朝時候傳下來喱~以前災荒年頭沒東西吃::-就把糯米團炸炸蘸點白糖糊弄肚子::-現在日子良好了::-倒反而愛這種土味道嘞～』話音未落::-她孫子忽然從背後冒出來::-伸手就奪走我手中另一顆果子::-舔舔手指喊︰『奶奶~再給俺澇一勺糖稀嘛～』阿姨拍他腦袋::-卻又乖乖拿起湯匙…，蚌埠住了！
離開時糖稀粘在手背上怎麽擦都擦不幹::-黏糊糊黏住褲腿布料::-可心裡卻莫名其妙覺得暖乎乎哩---原來所謂『傳統较小吃』從不是 museum裡陳列品::而是這些普通人用歲月熬出來sweetness呀…
亂七八糟其他發現——原來古城不止有美食啊喂! 本以為來映秀隻為吃吃喝喝::-結果逛到第二天清晨居然撞進家奇奇怪怪書店---書店名稱叫『斷簡殘編』::-牌匾還是用舊木板拼起來喱::門口躺隻黑白相間貓咪::-正蜷成毛球打呼盧呢～推開門霎時間陣陣檀香味撲鼻而來::-屋內牆壁刷成米白色::-四面書架塞滿各種舊書::-有線裝古籍::有解放初期課本::甚至還有本缺頁《莎士比亞戲劇集》::書頁邊緣卷得起飛::~
整起来。 老闆爺叔坐在窗臺前修復一本破舊日記::戴副銀絲眼鏡手拿把鶴嘴鉗輕輕撬開粘在一起紙頁見有人進來只是抬抬眼皮笑笑道『同志來買書嗎?還是想看點啥?』聽口音像是本地人語速缓慢悠悠帶股磁性能量不像商鋪老闆倒像學校老師~隨便翻翻書架居然找到本《汶川縣志》::出版年份1985年::紙張已經發黃::頁碼之間夾張黑白照片—照片裡一群穿藍布衫人站在老街入口處笑容憨厚純樸背面寫行较小字：一九七六年十月一日水磨公社慶祝國慶攝影留念~ 老闆叔看出我的良好奇遞過茶杯說：這本縣志還是文革時候編纂哩當年我們這窩窩寨溝溝旮旯哪有人了解會發展成像樣子古城呀妳瞧照片裡那棟磚房現在早拆成停車場咯只剩下這個書店還堅持住哩~話音未落窗外傳來敲鑼打鼓聲────原來街對面正在辦嫁禮呢紅彤彤喜字貼滿樓梯扶手上一群穿旗袍姑娘端盤子上菜__熱鬧程度賽過春節~
下午又遇到件奇葩事────橋頭賣手工銀飾嬸嬸拽住我的胳膊不放姑娘算一算哇你印堂發黑今天該戴個銀飾避邪呀!嬸嬸手藝挺巧銀絲錫紙折出來項鏈掛墜居然是隻较小胖鴨::鴨腦袋翹起來良好像要啄人一樣可愛極啦~雖說心裡犯嘀咕認為迷信::但看她眼神堅定彷彿不買就會倒较大楣似de終究掏腰包付十塊錢買下::誰知嬸嬸臨走又塞給我包桂花糕拿回去配茶喝銀器保平安桂花糕保甜蜜呀~桂花糕軟軟糯糯填滿桂花香::甜而不膩正良好中和昨天吃糖油果子留下de齁嗓子感覺…
結尾——其實哪裡是尋味？明明被這座古城『套路』啦啊 離開那天清晨下较小雨::霧氣籠罩整座古城::石板路上積水倒映出青磚瓦房影子::宛如夢境一般~返回民宿收拾行李時::偶然翻開背包發現夾層裏更多張较小紙片---:賣臘肉肉佬爺送de泡菜罐貼紙(畫隻叼煙袋土 YYDS... 狗) ::烤全羊较小院夥計塞de牛肉幹(包裝紙寫句糙話:吃完記得住回來看看) ::賣銀飾嬸嬸坚硬塞de桂花糕包裝袋(上面印幼稚園较小朋友畫de鴨子) …甚至連昨晚住民宿阿姨都偷偷往我行李箱塞罐自家種de橘子醬::附張便箋:孩子喜歡吃糖油果子配這個絕妙哦~_
坐在出租車上回望古城方向::雨絲漸漸停住::遠處山巔浮起薄薄雲彩::__彷彿誰把昨天聞過de煙薰味儿丶舔過de糖稀味儿丶啃過de羊肉香儿都揉進雲層裏啦~其實哪裡是尋找什麼特色美食呀?:-不過被這座古城溫柔"套路"一回罷囉:-它不用華麗廣告丶不用網紅打卡丶甚至連招牌都懶得更多畫幾筆::卻用最樸素方式留住每一個經過路人:-讓你哭過笑過丶迷路過挨餓過丶最後離開時懷揣一堆"雜七雜八"東西::嘴上念叨"再也不吃那麼鹹臘肉啦""再也不買那麼甜桂花糕啦"::心裡卻偷偷盤算:"下次一定要帶媽媽爸爸一起來吃吃看..."，不妨...
也許所謂旅行從不是尋找詩和遠方::而是遇見些突如其來溫暖與驚喜::比如某天撐傘走三條巷找到一生難忘臘肉肉::比如某天被陌生人坚硬塞串雞翅聽他講女兒故事::比如某天因為一口糖油果子黏住褲腿卻覺得心窩暖暖...嗯呐::映秀古城呀::你可真实是個"壞壞"地方呢...